“我那时候想都没想过，他们在演戏给我看。”钱老板说。半年不到，1400多万元打了水漂。上海松江警方日前破获一起离奇诈骗案，9名嫌疑人中竟有6人是“专业演员”——从身家数亿的集团老总，到手眼通天的钢铁高管，再到外语流利的外国买家，全是剧本里的角色。受害者钱老板直到报案都不敢相信，过去半年围着自己转的那群“商界精英”，竟是一场精心编排的“沉浸式大戏”。警方兵分多路，在上海、福建、江苏等地同步收网，这场演了半年的骗局终于落幕。而更让人唏嘘的是，那些拿几百、上千元片酬的“演员”们落网时还自称冤枉：“我就是演了场戏而已。”
一张“见票即付”的汇票，拉开大幕
35岁的钱老板在松江开了家公司，主营钢铁批发，偶尔帮朋友做点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业务。
去年12月初，认识十来年的朋友小朱找到钱老板，说有个“很有实力”的李总，手里有几张价值数亿的银行承兑汇票。按小朱的说法，李总是福建某集团高层，在南通某钢铁公司关系很硬，“身家肯定有三四个亿”，“家里放着两三千万元现金”。
夹杂练功券的现金道具
银行承兑汇票，就是银行担保的欠条，见票即付，中间利润不菲。“那肯定心动啊，就想先干票大的呀。”钱老板回忆。
12月22日，福州某五星级酒店。李总带了三个司机，还有两个“大老板”——福建集团风投业务的“陶公子”和广东代理“刘宏达”。排场到位，人设齐全。第二天，李总载着钱老板和小朱到集团大厦外，财务总监“林丽”上车，在手机里展示了两张汇票：一张5.4亿，一张2亿。但不能截图，不能拍照，李总说：“是公司机密”。
朋友介绍，线下验证，背景看起来过硬。钱老板吃下了这颗定心丸。
饭局不断，角色轮番登场
汇票生意迟迟没影，饭局倒是一场没落下。粤菜、海鲜、日料，五粮液茅台轮着上，李总一包一包地发好烟。觥筹交错间，一波接一波的“老总”登场，每张新面孔都带着一个“稳赚不赔”的机会。
1月9日，殷总出现了。钱老板印象中，他衬衫西裤，话不多，是南通钢铁公司高管。钱老板还特地去查过，“那里的领导叫殷某某，照片对比，两个人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像”。席间李总透露，殷总的公司要上市了，他可以搞到内部原始股，只是手头有80万资金缺口。为证“实力”，李总还打开银行APP，余额3600万，只是“被冻结了，在搞解冻”。
小朱觉得不对劲，当晚飞离福州。而钱老板却信了，转出80万。
接着是蒋总，殷总的下属，负责钢铁出口。“说比市场价低个两三百一吨的利润给钱老板。”钱老板又转了150万。再接着是厂房买卖——李总说有一笔厂房交易，“卖给外国人8900万，收进来6400万”，净赚2500万，只差600万定金。钱老板东拼西凑400万转了过去。饭局上还专门请了翻译，一位“外国买家”西装革履，外语流利，“翻译也没看出什么问题”钱老板说。
再后来是“李大姐”，据说是某知名人士的妹妹，儿子搞出婚外情，对方要470万封口费。钱老板又分多笔转了钱。此后还有贷款到期、资金周转……前后加起来，1400多万。
现实比剧本更荒诞
警方收网那天，竟然发现9名嫌疑人里6个是演员。
62岁的章某，演的是“殷总”。章某说：“我十年前就失业了，外面玩啊，认识了个朋友，把我拉进演艺群。”他平时接群演，80块一天，“不要说话那种”。后来学着演特约。这次李总给的角色是“钢铁公司高管”，片酬800。
47岁的俞某，演的是“蒋总”。6年演艺经验，特约演员，“跟很多明星合作过”。这次片酬2000元一天。
62岁的万某，演“外国买家”。早年留过学，留胡子、穿西装，他说:“网上买的工作西装，100多块，只有这么一套”。他自称演戏起步价3000到5000，但这两年活儿越来越少。这次李总他把转账截图“倒发给”自己，营造付款假象。
还有“李大姐”，穿得“高大上”，戴卡地亚手镯，这是她以前有钱时买的。她负责演一出“儿子出轨要封口费”的戏码。
排面全是假的，只有骗你是真的
钱老板说，自己不是没防备，但架不住“一波又一波演员轮番上”。他们演得认真，李总演得大方，自己就像进了个沉浸式剧场。
演员们也说，他们真以为李总是大老板。“开了辆白色的路虎，说南通市第一辆揽胜，200多万。”“车里好几次看到装着现金。”
警方查下去才发现：车是租的，租金还没结清；现金里混着练功券；所谓的上市、厂房买卖、转账截图，全是假的。李某本人，十几年前因赌球诈骗入狱，刚出来没多久。开个置业公司，业务有限，动起了歪脑筋。
承办检察官指出，这些演员虽按日取酬，但长期与被害人高频接触，在交易关键节点进行实质性配合，其主观“明知”足以认定——他们并非被动参演，而是诈骗链条上的共犯。目前，李某、王某及所有参演人员均因涉嫌诈骗罪被批捕。
记者|陈颖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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